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冲绳：为什么这里像另一个国家（因为整整450年里，它确实是另一个国家）
目的地指南冲绳县

冲绳：为什么这里像另一个国家（因为整整450年里，它确实是另一个国家）

Okinawa

作者 Kei · 在日本出生长大
冲绳县

冲绳为何与众不同

此刻，在俯瞰那霸（Naha）市区的山丘上，一座木造宫殿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建。这就是首里城（Shuri Castle）。站在园方为展示重建而搭起的观景台上，可以看到木匠们把正殿的梁木一根根装回原位。屋顶正在铺设，朱红色的漆也正在重新刷上。这座建筑从废墟中重建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它曾在1945年毁于战火，后来重建；2019年10月的最后一夜，正殿又一次被大火烧毁。眼前看到的，是一座正在重生的城。

初到冲绳的旅人，常会有些困惑：这里是日本，可又好像不是。 阳光更强烈、更耀眼。屋顶上蹲着陶制的狮子。音乐里的弦乐器，和在日本本土听到的不太一样；还有一种叫“soba”的面，和东京的荞麦面完全是两回事。就连从日本本土来的日本游客也有同样的感觉，这并不是错觉。

原因要从山丘上那座城的历史说起。从1429年国王尚巴志（Shō Hashi）统一全岛，到1879年成为日本的一个县，在大约450年间，冲绳根本不属于日本。当时这里是琉球王国（Ryukyu Kingdom），有自己的国王、宫廷和外交官，是一个独立国家。琉球以这些小岛为据点，与中国、朝鲜、日本本土以及东南亚诸国通商，凭借各条航路交汇之地的位置富裕起来。1458年为这座城铸造的一口大铜钟上，刻着一段铭文，称这个王国为万国之津梁（连接万邦的桥梁）。

所以，冲绳让人觉得像另一个国家，并不是为游客营造的热带氛围，而是因为这里留着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国家的记忆。王国留下的语言、饮食、音乐，还有当地人第三次决定重建的红色宫殿，都延续着这段记忆。在这里处处感受到的“不同”，是历史留存至今的痕迹。来到这里，就是到一个曾经独立了四个半世纪的国度做客。

到了当地会看到什么

第一步：降落在另一个日本

还没走出机场，就能感觉到不同。冲绳是日本唯一属于亚热带气候的地区，一下飞机，空气就比日本本土任何地方都更温暖、更湿润，阳光也更明亮。那霸位于东京以南约1,600公里，搭飞机约两个半小时。走上街头，会看到屋顶上蹲着风狮爷（shisa）。它们是成对的守护兽，半犬半狮，一只张嘴驱赶灾厄，一只闭嘴守住福气。

文字也不一样。在寻常的日文招牌之间，会看到一些看上去几乎像日语、读音却完全不同的词，这些是当地琉球语冲绳语（うちなーぐち，Uchinaaguchi）的词汇。它和日语同出一源，但差异大到彼此无法直接听懂。如果看到地名完全不会念，也不用担心：旁边从东京来的游客往往也念不出来。而且不会说日语也没关系，在这里一样会受到热情的招待。这种不知所措并不是因为准备不足。意识到在京都学到的规矩在这里不完全适用的那一刻，就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古老王国的时刻。

第二步：一次次重建的城

第一站是王国的起点：俯瞰那霸的山丘上的首里。从守礼门（Shureimon）进入。这座门漆成深朱红色，屋顶像中式楼阁，门上的匾额写着守礼之邦（崇尚礼仪的国度）。这座门没有门扇，是为了迎客而建，不是为了防守；它深受喜爱，还被印在了日本的两千日元纸钞上。穿过这道门，便走上了历代国王走过的登城之路，一直登上海拔约120至130米的高处。当年国王们就在这里眺望本国船只往来的大海。

这里曾是一切的中心。首里城既是国王的居所，也是王国的政府所在地，还是宗教祭祀的中心。首里城公园的官方介绍说得很简单：首里城的历史，就是琉球王国本身的历史。 它和日本本土的城堡也明显不同。这里没有为打仗而建的高大黑色天守阁，只有一座举行典礼用的低矮红色宫殿，建筑兼有中国和日本的风格，更像通商王国的宫廷，而不像要塞。它也不是寺院或神社，而是一座宫殿，所以参拜神社时的礼仪在这里不必完全照做。

这里的大部分建筑在2019年的一夜之间烧毁，正殿目前正在重建，预计2026年秋季完工。人们很容易以为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，其实不然。石墙和地基早在正殿建成之前就已存在，至今依然完好。2000年，它们作为琉球王国的城堡及相关遗产群（Gusuku Sites and Related Properties of the Kingdom of Ryukyu）的一部分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。园方还特意设置了观景台，让游客能实时看到宫殿重建的过程，重建本身也成了值得一看的景观。2018年时那座完整的城已经看不到了，但可以看到更难得的一幕：一个王国的中心正在重新建起。开放区域会随工程进度而变化，最新信息请见下方“出发前须知”。

第三步：一张不一样的餐桌

傍晚，找一家有三线（sanshin）演奏的朴素小店。三线是一种三弦乐器，小小的琴身蒙着蛇皮，是日本本土三味线的前身，用的是日本其他地方听不到的琉球音阶。坐下来点一碗冲绳面（Okinawa soba），端上来一看，就会发现它和日本本土说的“soba”（荞麦面）完全不同。

一碗冲绳面：粗壮的小麦面条浸在猪骨与柴鱼高汤里，上面铺着炖得软烂的猪肉
一碗冲绳面：粗壮的小麦面条浸在猪骨与柴鱼高汤里，上面铺着炖得软烂的猪肉

日本本土的荞麦面是用荞麦做的。冲绳面里却完全没有荞麦，全部用小麦粉制成，持有“冲绳面”地区商标的合作社也明确表示，它属于中华面的家族。汤底取自猪骨与柴鱼；面上铺着炖得软烂的猪肉。冲绳的饮食大多如此。当地有一种做法叫什锦炒（chanpurū），在冲绳语里意思是混合、融合，也是形容琉球饮食最贴切的一个词。苦瓜什锦炒（gōyā chanpurū）把苦瓜、鸡蛋和岛豆腐（shima-dōfu）一起翻炒，岛豆腐用海水点制，比日本本土的豆腐压得更紧实。琉球卤肉（rāfutē）是用酱油和当地米酒泡盛（awamori）慢炖的五花肉，和它的源头中式红烧肉十分相似。

这些菜并不是日本本土料理的地方版本，而是另一个王国的饮食。为款待外国使节而发展起来的宫廷菜，在中国、日本和东南亚船只往来的交汇之地，与百姓节俭的家常菜融合了几百年。如果把它当作东京的荞麦面来点，难免一时困惑；把它当作一个古老王国的面，就完全说得通了。（冲绳也以长寿闻名，人们常把原因归功于饮食。不过，为什么有些日本人如此长寿这个问题，远不是一道菜能解释的，需要更全面、更谨慎地看待。）

第四步：北上看海

要了解冲绳，就得走出那霸，而离开那霸通常要开车或坐巴士。市区的单轨电车很方便，但到不了岛的北部，而最有名的海岸大多在北部。沿途的风景也是旅程的一部分：驶过甘蔗田、海边和小镇，一个多小时后，就到了本部（Motobu）半岛和美丽海水族馆（Churaumi Aquarium，美ら海）。

冲绳北部海岸沿线清澈的亚热带海水
冲绳北部海岸沿线清澈的亚热带海水

水族馆的核心是名为黑潮之海（Kuroshio Sea）的巨型水槽，名字取自流经这些岛屿的温暖洋流黑潮（Kuroshio）；很久以前，船只正是顺着这股洋流往来于诸岛之间。水槽装有7,500立方米海水，观景窗是一面高8.2米、宽22.5米的亚克力板，蝠鲼和鲸鲨在里面游动。鲸鲨是海里最大的鱼，这里展出的一条长约8.8米。不妨在观景窗前的地上坐一会儿。眼前这些海洋生物，当年王国的水手们也曾见过，它们生活的洋流，正是把琉球商船送往各地的那股洋流。比起水槽旁的说明牌，这一点更能说明这里的意义。

第五步：一旦相逢，便是一家人（Ichariba Chōdē）

在冲绳，经常会听到一句话：ichariba chōdē。官方的译法温柔又准确：一旦相逢，便是一家人。 琉球语里有几个词讲的是人与人该如何相处，这句话就是其中之一，另外还有表示互助精神的相互扶持（yuimāru），以及表示发自内心、温暖关怀的真心待人（chimugukuru）。

很容易把这归结为“岛上的人天生友善”，但事实并非如此。这份温暖是这片土地在漫长岁月中养成的。在远离大陆的小岛上，生存离不开邻里，各国的船只也会来此停靠。在这样的地方，把陌生人当作亲人来对待，正是一个通商王国的生存之道。在冲绳感受到的热情，和这座岛几百年来对来客的欢迎一脉相承，在日本各地迎接来客的方式中，也是根基最深的一种。

最后，有个问题值得回去后慢慢想一想。一个曾经独立了450年、有自己的国王、语言和神明的地方，为什么会用一旦相逢，便是一家人这句话，来迎接后来将它并入版图的那个国家的游客？在回程的飞机上慢慢想一想吧。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正是这个王国当年举足轻重、至今仍然重要的原因。

出发前须知

Google Maps在 Google 地图中打开

首里城：现在能看到什么。 正殿重建期间，开放区域会随工程进度而变化，这是出发前最需要确认的一点。园方专门搭建了观景台，供游客观看正殿的重建过程，付费区内还有重建展览。免费的外区（城门、城墙、守礼门）另有开放时间；付费的内区收费为成人¥400、高中生¥300、中小学生¥160，六岁以下免费。开放时间因季节而异，重建期间也会调整。最后核实：2026-06。 出发前，请务必在官方首里城公园网站上确认当前开放的区域与时间。

美丽海水族馆：时间、门票与前往方式。 水族馆位于北部本部半岛上的海洋博公园内。标准门票为成人¥2,180、高中生¥1,440、中小学生¥710，六岁以下免费；开放时间一般为8:30–18:30，最后入场为闭馆前一小时，夏季会延后。从那霸出发，走高速公路开车约两小时，或乘高速巴士约三小时，再从巴士站步行一小段。最后核实：2026-06。 请在官方冲绳美丽海水族馆网站上确认。

交通：单轨电车能到的地方比你以为的少。 那霸的单轨电车Yui Rail从机场穿过市区开往首里（机场到首里约27分钟，车费¥360），一日券成人¥1,000（儿童¥500），24小时内有效。要游那霸、机场与首里城，它都是轻松的选择。但单轨电车的范围不超过那霸一带：水族馆、北部的海滩，以及岛上大部分地方，都在它之外，只能开车（租车）或坐巴士前往。去北部，要以自驾或长途巴士为前提来安排行程。（日本的列车、周游券和IC卡怎么用，请参阅日本交通指南。）

那霸市区：国际通。 那霸的主街是国际通（Kokusai-dōri），全长约1.6公里，两旁满是商店、餐馆和纪念品店，在单轨电车县厅前站或牧志站下车即到。隔一个街区是第一牧志公设市场，长久以来被称作“冲绳的厨房”，在这里可以一次看遍、尝遍岛上的食材。

什么时候去：冲绳的季节自成一格。 这里的季节和日本本土不一样。许多度假海滩早在三月就开放游泳，比日本本土的海滩早上好几个月；从春天一直到深秋，海水都适合下水，水温从二月的约21°C，到八月的约30°C不等。梅雨季也来得早，大约从五月中旬到六月下旬，比日本大部分地区早一个月左右；台风则多发于夏季到秋季。这些都不必让人打退堂鼓，只是日本其他地方的最佳旅行季节在这里并不适用。如果在台风季出行，多留一两天安排室内活动就行。

待几天，怎么安排。 冲绳本岛南北狭长，很难在一天内同时游览那霸和北部海岸。常见又从容的安排是住两晚以上：一边是那霸和首里，另一边是北部的海和水族馆，中间的车程也当作旅行的一部分来享受。

该带什么。 这里的阳光比日本本土更强；无论哪个季节都请带上防晒，夏天则带轻便的衣物。冬天温和，但海风可能偏凉，所以冬天也最好带一件薄外套。

官方旅游网站： Be.Okinawa / Visit Okinawa Japan

如果行程不如预期

以为可以坐火车到处走。 这是来冲绳最常见的意外。除了那霸的单轨电车，岛上根本没有火车，出行靠的是汽车和巴士。不想开车的话，那霸、首里城和国际通靠单轨电车和步行就能逛完，去水族馆可以坐高速巴士；只是北部的行程要配合巴士班次安排，班次比日本本土稀疏。租车可以去遍全岛，不过不开车也能玩得很好。

觉得烧毁的城不值得去。 许多旅人以为，正殿既然在2019年烧毁，首里就没什么可看的了。其实可看的东西很多：列入世界遗产的石砌地基和城墙、各座城门和守礼门，更难得的是园方公开的重建现场，可以亲眼看到宫殿一点点重新建起。工程预计在2026年秋季前后完工，重建中的这几年，正是难得一见的时期。

天气预报看上去很糟。 亚热带地区的天气预报几乎总显示有雨有云，但真正下一整天雨的情况比预报看起来少，阵雨往往来得快、去得也快，随后就放晴。行程安排得灵活一些，把水族馆和室内市场留到雨最大的时段去，不要只因为预报上有个下雨图标就取消一整天的计划。

冲绳面和想象中的“soba”不一样。 本来就是如此。冲绳面里没有荞麦，是来自完全不同饮食传统的小麦面。别把它当成东京荞麦面的南方版，就当作一碗泡在猪骨柴鱼高汤里的古老王国的面来品尝，它是全日本最暖心的面之一。

那霸感觉像一座普通的日本城市。 那霸是一座人们日常工作生活的城市，市中心看起来和日本其他城市差不多。更古老、更有琉球特色的风貌，要到首里、市场、饮食，以及城市以外的岛上去找。市中心让人有点失望也没关系，并不是来错了地方，只是还没深入冲绳而已。

只有一天。 那就留在南部：逛逛首里城、国际通和公设市场，感受那霸的氛围。北部的海和水族馆，留到能多住一晚的下次再去。一天走不完全岛，硬要走完，北上的车程就成了赶路。

Sources:

图片来源： 首里城守礼门的主图和缩略图，以及一碗冲绳面的照片，均来自 Unsplash（可免费使用，无需署名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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