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市場值得去嗎？旅客與在地人眼中的兩個錦市場

在京都，像錦市場這樣評價幾乎一分為二的地方並不多見。一位旅客形容在這裡的某個早晨「真的像夢一樣美好」。另一位卻說它是「我去過最名過其實、坑觀光客的地方。不會再來了。」兩人走的是同一條長約390公尺的窄巷。那麼，到底誰才對？

先說答案：兩個人都對，因為錦市場有兩個，走進哪一個，大多由你自己決定。一個是正午時分那種讓旅客和在地人都失望的「竹籤上的美食廣場」；另一個是有四百年歷史的專門市場，要趁早去，在店頭櫃檯前細細品嚐。決定走進哪一個的不是運氣，而是時段，還有一個在地人會親口告訴你的小習慣。

值得去嗎？（聽聽去過的旅客怎麼說）

我們蒐集了真正去過錦市場的外國旅客的聲音，看他們怎麼回答值不值得去這個問題。依每則意見在其他讀者心中引起共鳴的強度加權，結果如下：

紅色那一欄確實存在，對這麼知名的地方來說也長得少見，但不滿的內容同樣少見地具體。敗興而歸的人，說的幾乎都是同一種經驗：過了中午擠得肩碰肩的巷子、邊走邊匆匆買來的小吃、讓人心疼的價格。其中一人去了一個「有位女士在烤鰻魚」的攤位，點了一份，卻看著她「把它放進微波爐」；他稱這是「我最大的失望」，但緊接著也給出了解決辦法：「如果你想去看看，那就趁早去。中午12點前離開。」

再看綠色那一半，就會發現一個規律：喜歡這裡的人說的並不是另一個市場，而是同一個市場的另一種逛法。「在京都，沒有哪一條街能讓你在2到3小時內嚐到10種不同的『必吃』美食」，一位常客寫道。「有好多東西可看可吃，價格完全合理，也沒人想騙你。我愛錦市場，去過好幾次」，另一位說。其中最有用的一句，來自一位顯然很懂這裡的旅客：「那個地方的用途是買食材帶回家……街頭小吃是給觀光客或想吃點東西的人準備的。」如果期待的是「廉價美食祭」，你可能會失望；如果把它當成一座仍在正常營業的專門市場，再好好品嚐幾樣，多半會滿意而歸。

京都人怎麼看待自家的廚房

接下來看看日本旅客與在地人在自己的評論裡怎麼說這條街。

這裡有兩點值得注意。在地人的紅色那一欄比旅客的短，但抱怨的內容是一樣的。失望的在地人所惋惜的，正是失望的旅客撞上的那一面。「它以前是京都的廚房，」一人寫道，「但現在只是個觀光景點。」另一人在睽違多年後重訪時說：「我已經不太想去了……它不是為我們而設的。」第三人一語道破了這個轉變：這裡已經變成了「一條邊走邊吃的小吃市場」。從小在這裡採買長大的人說，邊走邊吃的錦市場不是真正的錦市場。覺得被坑的旅客和漸漸不再來的在地人，說的其實是同一個錦市場。

而溫度計上佔大多數的正面評價，說的是另一個錦市場。同樣是抱怨正午擁擠的評論，一旦抓對時間，對市場本身卻讚不絕口。「清晨的錦市場很安靜，與白天的喧囂完全不同，」一人這樣寫道，還提到昏暗的拱廊和頭頂紅、黃、綠三色的玻璃。「我大約9點去的，沒那麼擠，而且每樣東西都是我想買的。」對在地人來說，這裡仍是買烤仙貝、yuba（湯葉）和醬菜的地方；仍如一人所說，是「一條代表京都的商店街」。京都的廚房並沒有消失，只是要在人少的時候去，才看得到它最好的樣子。

那個能把紅色長條變綠的小習慣

這一點，在地人會直接告訴你。街上貼著一則小小的告示，更能說明問題的，是京都人不必別人提醒也會遵守的一個習慣。一位居民直白地解釋道：「在京都，最好的做法就是在你買東西的地方吃掉你買的東西。對大家來說，垃圾和掉落的食物都會少一些。」市場的商店街振興組合也在告示裡提出同樣的請求：請在您購買食物的店家門前，或店內享用，而非帶著它穿過市場一邊走一邊吃。

這聽起來像個無關緊要的禮儀細節，其實差別全在這裡。這條巷子寬度勉強只有三公尺半，在擁擠的人群中邊走邊吃串燒，醬汁就會沾上陌生人的衣袖，包裝紙也會掉在腳下。不滿的評論所說的「觀光陷阱」，就是這副模樣。買一樣東西，走到櫃檯前，就在離做好的地方一公尺遠的位置吃，同一串串燒還是熱的，吃得也從容，而且通常更好吃。與其說是市場變糟了，不如說是大多數人逛市場的方式變了。（在日本其他地方什麼時候可以邊走邊吃，是另一個主題，我們在邊走邊吃失禮嗎中另外介紹；至少在這條狹窄的街上，在地人的答案格外清楚，也格外體貼。）

這樣玩錦市場，最受歡迎

歸納起來，只要做到下面幾點，你和市場都能站在兩個溫度計的綠色一側。

• 趁早去，或挑平日去。 這是滿意的旅客與在地人重複最多的一條建議。在上午人潮湧入之前，巷子好走，光線穿過拱廊很美，店家也有空招呼你。中午前後，尤其是下午，正是幾乎所有人都在抱怨的擁擠時段。
• 當作30分鐘邊看邊嚐的散步，別當成吃正餐的地方。 錦市場是用來品嚐與採買的，不適合在人群中坐下來吃午餐。先吃飽再來，或是來淺嚐幾樣小東西，把期待放在「市場」，而非「美食祭」。
• 在攤位前吃，而不是邊走邊吃。 買了之後，就在攤位前或店家門口吃。這是市場的請求，也是在地人的做法，最能把一趟手忙腳亂的行程變成愉快的體驗。
• 買一點帶回家。 醬菜、dashi（高湯）、yuba（湯葉）、現做的dashimaki（高湯玉子燒）、在店門口現焙的茶，或一把好刀。在地人至今還會來錦市場，為的正是這些，而不是竹籤上的小吃；這些也是從京都廚房帶走的最好伴手禮。
• 事先挑好一兩樣招牌。 一位來過多次的旅客說，在這樣店家眾多的市場裡，碰上一家普通的攤位「根本算不了什麼」，但前提是你要好好挑選，而非盲目地亂吃。錦市場最拿手的有這些：薄切的senmaizuke（千枚漬）醬菜、dashimaki（高湯玉子燒）、現做的yuba（湯葉）與溫熱的豆漿、tako-tamago（章魚玉子），還有想看看人來人往的話，那家有名的百圓立飲清酒小攤。
• 留意營業時間。 這是一個白天的市場：許多店家在下午稍晚（約5到6點）便開始打烊，有些週三公休。晚上來就不合適了。

那麼，值得去嗎？如果想像的是廉價的街頭美食嘉年華，又在下午抵達，你很可能成為那三分之一敗興而歸的人。趁早來，在櫃檯前品嚐幾樣好東西，再把一點京都廚房的味道帶回家，你多半會和那些樂意再訪的旅客站在一起，身邊還有至今仍常來的在地人。錦市場有兩個。更溫和、更古老的那一個，每天清晨都還在。去找那一個吧。

還在猶豫短程旅行該排哪些名勝嗎？可以先讀在日本，真正重要的是什麼。想知道完整的逛法、吃什麼、從哪一頭開始走，以及四百年來滋養這座市場的冰涼地下水，請看錦市場指南。

資料來源

• 錦市場商店街振興組合，給訪客的請求，市場以自己的話請求訪客不要帶著食物邊走邊穿過市場，並在購買食物的店家門前或店內享用。
• 錦市場商店街振興組合，歷史與簡介，這條街四百年的歷史、1615年對其批發商的官方認可、「京都的廚房」之名、拱廊，以及巷子的尺寸。
• JNTO，錦市場，「京都的廚房，繁盛400年」：約390公尺、超過一百家專門店、吃什麼，以及最佳的造訪時間。
• 京都市官方旅遊指南，錦市場，官方旅遊指引、超過130家店、交通方式，以及在最繁忙的時段之前、於接近中午時前往的建議。
• 每日新聞，〈過度觀光困擾著京都的廚房錦市場〉（2024-07-06），報導從一個服務在地廚師的市場，轉變為一條觀光客邊走邊吃街的過程、那條狹窄的3.3公尺巷子、邊走邊吃留下的垃圾，以及振興組合自2018年起張貼的多語標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