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島：藝術讓它重獲新生的島嶼

先認識這段故事

在二十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，直島是一座冶煉之島。北岸有一座銅精煉廠，其餘的地方，則是瀨戶內海上幾處安靜的漁村與農村聚落。後來，就像許多日本的小島一樣，直島的人口開始流失。年輕人離開島嶼，往城市去。留下的人逐漸老去。當時外面的世界幾乎沒有人聽過它的名字，直島正一點一點地冷清下去。

值得專程前來的理由，在於後來發生的事。從 1980 年代後期開始，一家出版企業的創辦家族與島上的町長，懷抱著同一個大膽的念頭：把當代藝術從美術館裡帶出來，擺到整座島上，或許能讓這個地方重獲新生。倍樂生藝術之地直島（Benesse Art Site 直島）將它稱為「世界上首例島嶼與藝術的共生」。如今，這裡仍住著約三千人，旅客則來自世界各大洲。他們想看的不只是一座美術館，更是藝術與日常生活共處一地的整座島。

有一點，導覽書很少提到。直島並不是一座擺滿「適合上傳社群媒體」雕塑的主題樂園。營運單位對此說得很清楚：「藝術並不是主角。島嶼以及住在這裡的人們才是主角，而藝術，是引出這座島嶼魅力的事物。」 籌劃者甚至說，島上的長輩才是真正的嚮導，是他們在和年輕旅人聊天的時候，把這座島的模樣傳遞下去。

所以，來直島的方式很簡單。請不要把它當成一個觀光景點。您要做的，是在一座因藝術重新熱鬧起來、至今仍有人生活的島上度過一天，其餘的就交給島上的光線、山坡，以及充滿生活氣息的巷弄。

實地參觀順序

第一步：直島沒有橋，搭船渡海

直島沒有橋，要上島只能搭船。這段航程，本身就是旅程的開始。

開往直島的船從兩座港口出發。宇野港位於本州這一側的岡山，從岡山出發的一條地方鐵路線坐到終點站，再走幾分鐘就到。高松港位於四國，就在高松車站旁邊。從宇野出發，渡海大約二十分鐘；從高松出發，搭渡輪將近一小時，搭高速船則大約一半的時間。從哪座港口出發，會決定您這一天怎麼安排：宇野的船班最多，最適合當作據點；從高松出發，則能把直島排進範圍更廣的四國之旅。

出發前有一件事要先記住：末班船。島上有島上的時間，回到本州或四國的最後一班船，可能比您預期的還要早開。舉例來說，當天開往高松的最後一班是小型高速船，大渡輪在那之前就已經停駛了。上島之前就先查好回程船班的時間，接下來的一天就能從容許多。

站在甲板上，陸地漸漸遠去，低矮蒼翠的小島從平靜、淡色的海面上浮現，海上零星漂著貨船與牡蠣養殖筏。數百年來，人、鹽與銅都經由這片水域往來運送。您搭的這班船，也只是這段漫長歷史裡最新的一班。

第二步：海邊的南瓜，免費的戶外作品

還沒開始找藝術品，您就會先遇見第一件。船緩緩駛入島嶼西岸的主要港口宮浦時，一顆佈滿黑色圓點的巨大紅色南瓜就擺在水邊，是 2006 年設置在這裡的。它在戶外，而且免費。不需要門票，不必排隊，也不用預約。下船後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草間彌生這顆圓點南瓜。

更知名的黃色南瓜在島的另一側。它立在倍樂生之家（Benesse House）下方一座伸向海面、飽經風霜的混凝土碼頭盡頭。很多人提起直島，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畫面。它背後還有一段小插曲。您今天拍到的黃色南瓜並不是最初那一顆：2021 年的一場颱風把原本的南瓜捲入海中，2022 年秋天，新製作的南瓜又被安放回同一座碼頭上。島嶼與藝術經歷了同樣的颱風，也一次次一起重新站了起來。

兩顆南瓜都在戶外，可以自由拍照。只是拍完一張，請往旁邊讓一讓，因為大家都在等同一個藍色大海襯著黃色南瓜的畫面。（在擁擠的地方拍照、拍到其他人時，有哪些不必明說的規矩，可以參考我們整理的觀光景點的攝影禮儀。）

第三步：藏在地底的美術館，這裡不能拍照

直島上最常被人提起的建築，從外面幾乎看不見。地中美術館建於 2004 年，地中意為「在大地之中」。為了不破壞島上的丘陵與天際線，整座建築幾乎全埋在地底。建築師安藤忠雄在混凝土展室上方開了採光井，只讓自然光照進來。

這座美術館的關鍵，就是自然光。陳列克勞德·莫內《睡蓮》的展室裡，一盞電燈也沒有。脫下鞋子走進去，隨著外頭天色變化，畫作每個鐘頭、每個季節看起來都不一樣。其他展室裡有詹姆斯·特瑞爾（James Turrell）與沃爾特·德·瑪利亞（Walter De Maria）打造的空間，與其說是用來觀看，不如說是讓人走進去、置身其中的。

第一次來的人，常會在這裡有點意外：相機得收在包包裡。拍照只限於接待區，展廳內不能拍。如果您剛去過歡迎大家盡情拍照的 teamLab，可能會覺得直島不讓拍照有些奇怪。不妨想想這樣安排的用意。沒有東西可拍，能做的就只剩看著光線在牆上慢慢移動，等眼睛適應這片您自己走進來的黑暗。很多人會在這些展室裡坐上很久。他們帶回家的東西，手機是存不下來的。

地中美術館需要事先預約日期與時段，詳細資訊與官方預約方式請見後面的行前須知。

第四步：變成藝術的房子，邊走邊看的村落

走到島嶼東側，來到老聚落本村，美術館的牆壁就完全消失了。這裡的藝術就在房子裡：真實的舊民居、木工作坊，甚至一座神社，被一棟一棟改造成藝術作品。家計畫始於 1998 年，最初只有一棟修復過的老房子，如今已擴展到七處，散落在居民至今仍過著尋常日子的巷弄之間。

這裡是直島的核心，也是任何「必看景點」清單都裝不下的部分。去找一件作品的路上，您會經過某戶人家晾著的衣服、一小塊菜園、一輛停著的腳踏車、一隻貓。作品就在有人生活的村落裡，並不是特地保存下來的佈景。才剛從一間令人屏息的昏暗展室走出來，一踏進巷弄，就看見一位阿嬤在掃自家門前的台階。

所以，在本村走動最體貼的方式，也正是最簡單的方式：安靜地走，只走公共巷弄，不去打擾居民的日常生活。只要輕手輕腳地經過，就談不上侵犯村落的隱私。您只是在一個下午裡，悄悄融入島上的生活節奏。如果發現自己正把相機對著別人家門口或別人的臉，可以讀讀我們寫的在日本被拍攝與攝影禮儀。正因為有這座村落，藝術才顯得有生氣。善待這座村落，藝術也會一直鮮活。

第五步：搭船回程，人們為何遠道而來

到了傍晚，您又回到碼頭，看著直島在渡輪的尾波後方漸漸變小。您不會把所有地方都看完。一天之內幾乎沒有人看得完，這也沒關係。山坡確實不好爬，巴士很小，有些美術館週一休館。在直島，與其一路趕行程，不如挑兩三處慢慢看，留下的印象會深刻得多。

紅色南瓜從視線裡消失的時候，有一個問題值得帶回家想一想：人們為什麼要飛越大半個地球，來到內海上一座小小的、有些冷清的島，爬它的山坡，在連一張照片都不能拍的房間裡靜靜坐著？沒有人會替您給出答案。只是在離開的路上，您會有這樣的感覺：自己並不是去了一個景點，而是在一個仍有人生活的地方待了一整天。

謝謝您一路同行。

行前須知

交通方式：本州與四國各一座港口，島上兩座港口。 直島只能搭船前往，從宇野港（本州，岡山）或高松港（四國，香川）出發。島上有兩座港口：西側的宮浦是主要門戶，紅色南瓜在這裡，大多數船班也停靠這裡；東側的本村緊鄰家計畫。大多數旅客在宮浦上岸。本村只有幾班從宇野開來的小型客船停靠，從高松沒有直達本村的船。從宇野搭渡輪約 20 分鐘；從高松搭渡輪約 50 到 60 分鐘，搭高速船約 30 分鐘。汽車與腳踏車可以搭汽車渡輪，但不能搭小型高速船。班次、票價以及哪班船停靠哪座港口會隨季節變動，請向船公司確認最新的時刻表。最後確認：2026-06。渡輪官方時刻表與票價：四國汽船（Shikoku Kisen，見資料來源）。

島上的交通。 島上坡多，最好事先規劃路線。小小的町營巴士以均一票價，在宮浦、本村與杜鵑莊（Tsutsuji-so）一帶之間循環行駛（請準備零錢，車上沒有找零機；週末午後人多時，這輛小巴士很快就會客滿）。從那裡可以轉搭倍樂生藝術之地的免費接駁車前往美術館區域；接駁車班次有限，美術館休館日不行駛。電動腳踏車租借（坡多，租電動的很值得）也很受歡迎，旺季會被租光，最好事先預約。渡輪、巴士與腳踏車在這樣的行程裡怎麼銜接，可以參考在日本走透透。最後確認：2026-06。巴士與租借資訊：直島町觀光協會（Naoshima Tourism Association，見資料來源）。

美術館：請事先預約，並留意週一。 地中美術館必須事先在網路上預約日期與時段；線上名額售完後，現場沒有當日售票窗口。開放時間為 10:00–17:00（最後入場 16:00），週一休館（若週一為國定假日則照常開放，改為隔日休館）。拍照只限於接待區，展廳內不能拍。島上其他大多數美術館與好幾處家計畫也在週一休館，所以週一前往的話，主要只能看戶外作品。自 2024 年起，島上的藝術設施改為線上購票；包括南寺（Minamidera）在內的部分場館，現在也需要預約。票價、開放時間與預約規則經常調整，出發前請逐一確認。最後確認：2026-06。官方資訊：倍樂生藝術之地直島（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，見資料來源）。

家計畫。 本村各處房子的門票在本村休息室與檔案館（Honmura Lounge & Archive）販售。一張通票可以參觀大部分的房子；南寺與 Kinza 這兩件作品需要另外購票並另行預約，Kinza 一次只開放一人入內。最後確認：2026-06。官方資訊：倍樂生藝術之地直島（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，見資料來源）。

南瓜免費參觀。 草間彌生的兩顆南瓜（宮浦港的紅色南瓜、倍樂生之家下方碼頭上的黃色南瓜）都在戶外，隨時都能免費參觀，不需要門票。

當日來回，還是住一晚？ 行程排得緊湊一點，一天也能逛完直島：搭早班船上島，挑兩三個地方看，並留意末班船的時間。如果想慢慢品味這座島，或想住倍樂生之家的美術館旅館、村裡的民宿，就住上一晚。房間不多，旺季很早就會訂滿。瀨戶內國際藝術祭是每三年一屆、在這一帶島嶼舉辦的當代藝術節（最近一屆是 2025 年），舉辦期間旅客會多出許多，也會加開船班，請確認您的行程是否與藝術祭期間重疊。最後確認：2026-06。藝術祭日期：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官方網站（Setouchi Triennale official，見資料來源）。

其他實用資訊。 請帶現金，島上提款機很少，週末可能無法使用。請穿一雙適合走路、爬坡的鞋子，晴天和雨天都要有所準備，這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戶外走動。

遇到意外狀況時

您沒有預約到地中美術館。 名額很快就會額滿，週末與藝術祭年份尤其如此。就算沒預約到，直島依然很值得一去：兩顆南瓜、家計畫、倍樂生之家美術館與李禹煥美術館，足以讓您度過充實的一天。行程一確定就馬上預約地中美術館，但別把一整天都押在它身上，預約到了就當作額外的收穫。

碰上了週一。 許多美術館與家計畫的房子都休館（逢國定假日則開放，改為隔日休館）。與其跟休館日較勁，不如把週一當作悠閒的一天：兩顆南瓜、海邊的雕塑、本村巷弄裡的散步，這些戶外作品都能慢慢欣賞，周遭的人也少得多。

巴士客滿了，或電動腳踏車租光了。 町營巴士確實很小，電動腳踏車也真的會被租光。沒搭上的話，下一班巴士還會繞回來；行動方便的話，主要區域都走得到；也可以租一般腳踏車或叫計程車。旺季事先預約電動腳踏車，能省下不少心。

眼看就要趕不上末班船了。 這是在島上最常遇到的狀況，辦法雖然老套卻很可靠：一早先查好回程船班的時間，再倒推著安排這一天。當地人也是照著這些時刻表安排生活的，看著時鐘趕時間的，並不只有您一個人。

您覺得行程太趕，好像漏掉了很多。 您大概確實漏掉了一些，幾乎每個人都是這樣。直島不是用來逐項打勾的清單。真正坐下來細看過的兩件作品，會比匆匆經過的六件在心裡留得更久。如果人潮或藝術祭期間的熱鬧讓您感到疲憊，可以讀讀我們的日本是否過度觀光，換個角度看待這些擁擠的日子。

村落安靜得幾乎像私人領域。 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座真實的村落，確實有幾千人住在這裡。這份安靜，就是當地人的日常生活。放輕腳步，只走巷弄，您會發現，這份安靜正是直島最好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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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urces:

•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: official site (concept, history, facilities, hours, tickets, reservations): primary source for the island's art project, Chichu Art Museum, Art House Project, Benesse House, and Kusama works.
•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: Chichu Art Museum: opening year, Tadao Ando architecture, Monet/Turrell/De Maria, reservation requirement, hours, closures, photography policy.
•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: Art House Project: Honmura houses, multi-site and single-site tickets, Honmura Lounge & Archive.
•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: photography policy: facility-by-facility photography rules.
• 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: Yellow Pumpkin (re-installation): 2021 typhoon loss and 2022 re-creation and re-installation.
• Naoshima Town Tourism Association: access & getting around: town bus, rental cycles, island ports, ferry guidance.
• Shikoku Kisen: ferry timetable & fares: Uno–Naoshima and Takamatsu–Naoshima routes, crossing times, fares, vehicle loading.
• Setouchi Triennale: official site: festival concept ("Restoration of the Sea"), editions and seasons, Naoshima as a venue.
• JNTO (Japan National Tourism Organization): Naoshima: official English overview, standard English names, smelter-town history.
• Kagawa Prefecture Tourism: Naoshima: island size, population, regional contex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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