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势神宫值得去吗？旅行者和日本参拜者眼中的日本最神圣神宫

伊势神宫不在任何热门路线的途中。它位于三重县，远离“黄金路线”，最方便的去法是搭乘日本铁路通票（JR Pass）不能用的私铁。所以大多数人动身之前，都会先问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专程绕路去值得吗？ 接着又会读到一件让人犹豫的事：在日本最神圣的神宫，其实看不到神宫的正殿。正殿藏在一排高高的木栅栏后面，参拜者只能在挂着白色丝绸帷幕的门前鞠躬，谁也无法再靠近一步。走这么远的路，最后只是站在一道栅栏前，听上去确实有点划不来。

先说结论：值得，但别把它当成“打卡景点”。少数感到失望的旅行者，是抱着“看建筑、要回本”的心态去的。真正去过的人几乎都很珍惜这里，他们为的是别的东西：那片森林、可以在里面净手的小河、那段步道、门外那条温暖的老街，还有单纯待在那里的那份宁静。去伊势与其说是去看什么，不如说是去置身其中。

值得去吗？（听听去过的游客怎么说）

我们收集了考虑过或真正去过伊势的外国旅行者的声音，按这趟值不值得来分类，再按每条声音在其他读者中引起共鸣的强弱加权，结果如下：

先看红色横条，短得几乎看不见，大约每五十位旅行者中才有一位。很多人私下担心，绕一大圈路去看一座根本看不到的神宫会不会白跑一趟，但真正去过之后，几乎没有人这样觉得。

再看中间那条宽宽的横条，那不是失望，而是权衡。读读里面的内容，会反复看到同样几个问题：“只当成一日游、不过夜去伊势，这样合理吗？” “够不够玩满一整天？” “从大阪当天来回真的可行吗？” 大家对伊势的疑问，从来不是“好不好”，而是“值不值得绕路，要花多少时间”。看起来是在问要不要去，其实问的是怎么去。

那些提到“看不到内宫”这个有名缺点的人，大多紧接着就自己给出了答案。“内宫看不到太多，” 有人写道，“但你可以穿过森林，看看外宫一带。” 另一位写道：“正殿藏在栅栏后面。它太神圣了，不允许你去看。话虽如此，它坐落在美得惊人的境内，到处都是高大的古老杉树。” 他们在说出顾虑的同时，也给出了另一种看法。

就连唯一那条红色的声音，也值得细读，因为读了它，就能知道自己是哪一类旅行者。这位作者每年十月都会去伊势参拜，却依然这样写道：“它大部分都因为神圣而被遮挡起来，而那片森林对大多数游客来说，又没有壮观或宏大到足以弥补这一点……伊势要花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，换来的收获却非常细微。除非有人对了解神道真的很着迷，否则我很难热情地推荐它。” 一段话就把分歧说清楚了。为细微感受而来的人，在伊势会有很多收获；想着“回本”而来的人，则会觉得平淡。他还很体贴地告诉你，该带着哪种心态去。

喜欢伊势的旅行者，则从另一面说明了同一件事，他们也反复提醒别抱错期待。“这座神宫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，主要在于境内的辽阔和那份宁静，” 有人写道，“但别指望什么令人屏息的建筑。” “这些神宫不是你在那边能看到的最宏伟的，但它们的历史、那份含蓄，还有所在的位置，对我来说是值得的。” 最朴实的一句评价，来自一位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的人：“这是我游日本最喜欢的部分。我和我哥哥花了大半天才到那里……而它绝对值回了一切。”

日本人怎么看伊势神宫

算“绕路划不划算”的时候，有一面完全被忽略了：同样一座看不见的神宫，日本游客在自己的点评里是怎么说的。

看红色横条。在 98 条日本人的点评中，它始终是零，没有一个人失望而归。这是和外国旅行者差别最明显的地方，但原因并不是日本游客容易满足，而是他们本来就不是来算“绕路划不划算”的，也没有人问“值不值”。对日本人来说，去伊势是一趟参拜之旅，也就是お伊勢参り（O-Ise-mairi），往往是一生一次的旅程。“我花了六十八年，才终于完成了去伊势的参拜。神宫之中那份庄严，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” “一直以来的心愿，终于实现了……与其说‘一生一次’，我倒想着，要去第二次、第三次。” 这样的旅程，没有人会去算成本。

外国旅行者视为失望之源的那件事，一位日本游客是这样写的：“每次去神社我通常都会拍照，但在这里不允许拍照。我感受到了神明的尊严。” 同样的栅栏，同样的规矩。在盘算得失的旅行者看来，这意味着什么都看不到；在参拜者看来，“看不到”本身就是意义所在。在伊势，敬意从来不在于注视某件圣物。一位游客把那份感受说得很朴实：“当你踏过鸟居的那一刻，会觉得自己的背脊自然挺直了。”

珍视伊势的大多数人，一再回来是为了那些拍不进照片的东西：碎石、杉树、河流。“我每年都来参拜。那碎石的声响和宜人的微风，仿佛把心都洗净了。” “无论来过多少次，心情都会重新变得清爽，让我想，我要再加把劲。” 参拜之后在老街度过的热闹时光，也没有人后悔：“我们在神宫前合掌祈祷，然后走过托福横丁（Okage Yokocho），吃了赤福、伊势乌冬，把那份氛围尽情品味了一番。”

要说有什么真心话（本音）式的抱怨，也都在中间那条横条里，而且说的全是时机，不是值不值得。“即便是早上，人潮也比以前更汹涌；我觉得最好在天刚亮的时候去。” “有些停车场临近中午就已经满了，最好早点出发。” 大家关心的只是“什么时候去”。

出发前值得知道的几件事

正殿本来就是不让人看的，这是有意的设计，并非缺憾。 正殿位于石阶之上，藏在一道道朴素的木栅栏后面。参拜者在挂着白色丝绸帷幕的门前鞠躬；门后是不能进入、也不能拍照的院落，据说最深处供奉着一面谁也没见过的神镜。至于建筑本身，就算能看到，也会让人惊讶它有多简朴：未上漆的桧木、茅草屋顶、直接插进土里的立柱。没有朱红，没有金箔，没有雕龙。如果你刚从京都那些涂漆贴金的寺庙过来，这份克制可能会让你觉得“这里什么都没有”。其实恰恰相反，这里完美体现了另一种美学。素净的木头表达的是敬意，并不是因为预算不够。

神宫旁有一块铺着白色碎石的长方形空地，它是伊势最重要的地方，也最容易被人错过。 这块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，四周围着栅栏，二十年前神宫就建在这里，二十年后也会在这里重建。约十三个世纪以来，正殿每二十年就会拆除，并在旁边的空地上建起全新的一座，这个仪式叫做式年迁宫（Shikinen Sengu）。最近一次是 2013 年的第六十二次；下一次在 2033 年，届时女神将迁入新殿。这种理念叫做常若（tokowaka），意思是永远常新。重点从来不是保存建筑，而是传承技艺：木匠亲手凿刻榫卯来学会这门手艺，再一代一代传下去，所以这门手艺每隔不到二十年就会再实践一次，从不中断。（连桧木也在计划之中：神宫在一个世纪前就种下森林，供两百年后的重建使用。）如果行程赶上重建前后，就能亲眼看到这座世界上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焕然一新地立起来。

神宫门前的那条街不是后来硬加上的“宰客街”，而是参拜的圆满收尾。 走回桥的另一头，肃静就变成了温暖的热闹：古老的宫前町御祓町（Oharaimachi），还有摊位林立的托福横丁（Okage Yokocho）小巷。空气里飘着烤串的香气、深色汤底伊势乌冬面的香气，还有赤福的香气，这种柔软的红豆年糕，人们在神宫附近已经买了三百年。江户时代，去伊势参拜是一生一次的旅程，沿途城镇把招待旅人当作自己的一份感恩奉献，为他们提供食宿，常常分文不取。在这里，参拜和旅途上的人情从来都是一体的。所以参拜完走进街市，找点热乎的、吃点甜的，也是参拜的一部分，自古以来人们都是这样结束参拜的。

受欢迎的伊势神宫走法

上面说的这些，可以归结为几件事。做到了，“绕一大圈路去看一道栅栏”的行程，就会变成许多人等了一辈子才成行的那种参拜。

• 早点去，伊势最珍贵的就是宁静。 境内在天刚亮时就开放，这个时候到的游客说，人潮涌来之前，几乎像是独自在那里。“我在日出前参拜；即便天还漆黑，依然有许多人在参拜，在另一种意义上，身与心都像被绷紧了一般。” 上午稍晚，停车场就会满，参道也会变得拥挤，周末和节假日尤其如此。想感受那份宁静，清晨最合适。
• 先外宫，再内宫。 按照习俗，参拜不从有名的内宫开始，而是先去外宫，拜见约一千五百年来为神明准备神馔的丰受大神（Toyo'uke），再去内宫参拜主祭神天照大神（Amaterasu）。这不是硬性规定，但是自古以来的顺序，许多日本游客也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。两处之间坐巴士不到二十分钟（步行过去太远）。在外宫靠参道左侧走，在内宫靠右侧走。
• 留出半天到一整天，三处都走一遍。 一位常客说得很直白：“如果你不能在同一天里至少走完外宫、内宫和御祓町，那你这趟大概是白来了。” 大多数人从名古屋、大阪或京都搭近铁（Kintetsu）前往伊势，这是日本铁路通票不能用的私铁，也是大家盘算绕路值不值得的原因之一。可以的话，住在伊势或邻近的鸟羽（Toba），行程别排得太满：“伊势不该被赶着走、或硬挤进行程，它是个真正美丽、值得慢慢去感受的地方。”
• 在河边净手。 过了内宫的宇治桥（Uji Bridge），林间小路向下通往五十铃川（Isuzu River）。在这里可以不用石造的手水舍，直接蹲在清澈冰凉的河边净手，几百年来人们一直在这片河岸这样做。
• 过宇治桥前鞠一躬，在正殿献上感谢。 宇治桥是日常世界与神圣世界的分界，所以许多人会在上桥前停下来，微微鞠一躬。在正殿，先深鞠躬两次、拍手两次，再深鞠躬一次。正殿自古是表达感谢的地方，个人心愿另有专门的殿社可以祈求；无论是否信奉神道，任何人都可以参拜。
• 到了石阶就收起相机。 从正殿石阶下方起禁止拍照。那份紧绷而庄重的宁静，是在场的每个人一起守护出来的。前面那位日本游客也正是因为不能拍照，才感受到了神明的尊严。

那么，值得去吗？如果只拿绕路的成本去比一座能拍照的建筑，伊势确实会显得不划算。这样想的旅行者不是没有，但远比你担心的少，大约每五十人中只有一位。可如果你像日本人几百年来那样去参拜，走进森林，走到河边，向那座看不见、每二十年重建一次的正殿鞠躬，再到那条三百年来一直招待参拜者的老街上走走，你就会明白，为什么有人等了六十八年才站到这里，离开时说那是从未体会过的感受。

正在权衡哪些著名景点真正值得排进一趟短途行程？可以先看看日本真正重要的是什么。如果想从外宫一路走到宇治桥、五十铃川，再到正殿旁那块空地，听一段分章节的讲解，伊势神宫语音导览就在下方。

资料来源
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关于神宫（英文）：神宫被尊为日本的精神故乡，位居全国约八万座神社之首；内宫（Naiku）供奉天照大御神，外宫（Geku）供奉掌管食、衣、住的丰受大御神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式年迁宫的理念：正殿每二十年就会在相邻的空地上重建一座全新的，这一传统延续了约十三个世纪；常若（tokowaka，“永远常新”） 的理念，让建筑、神宝乃至技艺本身得以不断更新，而非仅仅被保存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第六十三回式年迁宫：最近一次重建是 2013 年的第六十二回；第六十三回定于 2033 年，在此之前会举行一系列准备祭典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参拜神宫的方式（示范路线）：惯例的顺序是先参拜外宫（Geku），随后再参拜内宫（Naiku）；两处相距数公里，由巴士相连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礼仪与规矩：在外宫靠参道左侧、在内宫靠右侧行走；从正殿石阶下方起禁止拍照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参拜／祈祷（英文）：参拜的形式是两躬、两拍手、一躬；正殿用于表达感恩，另设有一座殿堂供个人许愿；任何人都可以前来祈祷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宇治桥与五十铃川：横跨五十铃川的桧木宇治桥，标记着通往神圣境域的门槛，它本身也会在每次迁宫时重建；五十铃川河岸是净身之处（御手洗，Mitarashi）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森林（日文）：神宫养护着一片辽阔的森林，并在一个世纪前便开始种植预备用于两百年后重建的桧木良材。
• 伊势神宫官方，交通（英文）：前往伊势主要经由近铁（Kintetsu）与 JR 线抵达伊势市站／宇治山田站，再换乘当地巴士往返于两宫之间。
• JNTO（日本政府观光局），伊势神宫·内宫（Naiku）：伊势神宫是日本最重要、最受尊崇的神道圣地之一，坐落于三重县五十铃川畔的古老森林之中。
• 伊势市观光协会，御祓町与托福横丁（英文）：内宫前那条历史悠久的宫前街市，以及店铺与小吃摊林立的托福横丁小巷，其中包括伊势乌冬与历史悠久的赤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