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国环岛之旅

第一天我会留给四国的东北门户香川。按遍路的划分，这里是绕完一圈时抵达的涅槃之国。从遍路者结束巡礼的地方开始旅程，也别有意味：在慢慢绕岛之前，先在这里安顿下来。这一天的重点是栗林公园，国家指定特别名胜，也是经典的回游式庭园。这里要走进去慢慢逛，不是在门口看一眼就走的地方；园中小径每转一个弯，眼前就换一幅景致，紫云山的山林则作为借景衬在后面。再吃上一两碗赞岐乌冬，逛乌冬店也算是香川式的小小巡礼（自助式的店、一大早开门的店、香川引以为豪的弹牙面条）。如果腿脚还有余力，就去琴平，沿 785 级石阶登上供奉航海守护神的金刀比罗宫。爬台阶本身就是意义所在，这和遍路的精神一样：付出的辛苦就是虔诚，一步步爬上去看到的风景也格外不同。

今天往南进入德岛的深山内陆。按遍路的划分，德岛是发心之国，是巡礼开始的地方：遍路者从东部平原出发，最初几段艰难的山路考验着刚下定的决心。一进入山区，就能感受到这里的荒野气息。祖谷溪谷是四国现代化最晚触及的地方：峡谷里流着青绿色的河水，山路只容一辆车通过，相传约八百年前战败的平家残部曾隐居于此。这里的标志是藤蔓桥（葛桥），用山中的藤蔓编成，横跨峡谷；再往深处，还有奥祖谷的双藤蔓桥，以及让人感到几分寂寥的稻草人村落名顷。匆匆路过的游客中午到，排队走一趟那座有名的桥就离开，只看到了溪谷的一角。住上一晚，就能等到整条溪谷安静下来的时刻，这也是我宁愿住在山里、不急着离开的原因。

回到同一条线路，继续南下到太平洋岸边，不走回头路，坐土赞线一路到高知。这里是旧时的土佐国，按遍路的划分是修行之国：十六座寺院分散在漫长而人烟稀少的海岸线上，遍路者都说这是最考验耐力、最难走的一段。这种韧劲也体现在当地人的性格里。推动推翻幕府旧体制的改革者坂本龙马就出身高知，如今桂浜海滩上还立着他眺望太平洋的铜像。不过高知也以随和、爱热闹出名，所以这个“修行”之国，反而是我最期待晚饭的地方。城市的地标是高知城：在日本十二座现存天守中，只有这里连本丸御殿也一起保存了下来，所以参观时能看到完整的本丸，而不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天守。

今天上午是全程唯一确实很慢的一段，这一点没法回避：高知到松山没有直达列车。要坐两个多小时的高速巴士翻山过去。用遍路的话来说，这段陆路正对应“修行”，赶路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。翻过山，气氛就变了。在遍路中，爱媛是菩提（开悟）之国，这里气氛更温和，文学气息浓厚，适合休养身心；县府松山也处处透着这份柔和。松山的地标是松山城，日本仅存的十二座现存天守之一，建在山顶上，可以俯瞰濑户内海；腿脚允许的话，我会穿过一道道城门步行上山，不然就坐缆车或单人吊椅上去。走了一路、双脚酸痛时来到这里，再合适不过：长途跋涉之后，迎接你的是一座保存着原貌的古城。

就像几百年来到访四国的旅人一样，这趟环岛之旅也在温泉里画上句号。道后温泉是日本最古老的温泉之一，相传已有约三千年历史。气派的木造澡堂本馆是重要文化财，至今仍在营业：馆内楼梯和榻榻米休息室交错如迷宫，夏目漱石曾把它写进小说《少爷》。本馆最近完成了一场漫长而细致的修缮，修缮期间也一直没有停业。在这里泡个早汤，一路的疲惫都会舒展开来。在遍路中，邻县香川是涅槃，也就是解脱之国；而在这里，你提前一天就在温泉里尝到了那份解脱。旅程也不必在这里结束：你可以从松山坐飞机回去，也可以经跨海大桥串起的岛屿北上广岛，或者坐火车绕回高松，回到出发时从本州入岛的地方。